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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和中东为什么治蝗不力?

2020-02-25 来源:世界说 阅读数 795 分享

“蝗虫遮满地面,地上一片黑暗。它们吃尽了地上一切的植物和冰雹过后所剩树上的果子。埃及全地,无论是树木,是田间的植物,连一点绿的也没有留下。”

这是《圣经·出埃及记》中记载的一个片段。如今相似的现象正在非洲、中东甚至更远的地方上演。

自2019年初起,愈演愈烈的蝗灾已经侵袭了也门、埃塞俄比亚、索马里、肯尼亚、沙特阿拉伯、坦桑尼亚、巴基斯坦等地,席卷了整个“非洲之角”(即非洲东北部的索马里半岛,包括吉布提、埃塞俄比亚、厄立特里亚和索马里等国)。

根据路透和美联社19日的报道,一支蝗群已经飞抵南苏丹境内,印度虽然已经成功遏制了早前一波虫群的袭击,但邻国巴基斯坦新一轮的爆发亦让其高度警惕。

联合国粮食与农业组织(FAO)蝗虫防治高级官员基思·克雷斯曼(Keith Cressman)近日在公开场合露面时,除了警告在接下来几个月里,蝗虫数量会激增至目前的400倍,以及呼吁国际各界积极捐款筹措7600万美元救灾之外,他言辞间对此次蝗灾早期防治失败的后悔,溢于言表:

“蝗灾就像野火,当它还是小火苗的时候,你可以轻易将它扑灭;但是如果你没有及时发现和消灭它,它就会疯狂蔓延,直到蝗虫将所有能吃的食物全部吃光。”

克雷斯曼并未打算掩饰自己语中深意:此次蝗虫是天灾,也是人祸。

非洲蝗灾,何以至此?

移动的大型除草机

根据国际应用生物科学中心(CABI)的官网介绍,此次肆虐非洲的蝗虫,学名是“Schistocerca gregaria”,通用名为“沙漠蝗虫”,是常见的非洲蝗虫物种。

这种蝗虫耐高温耐干旱,在没有水的条件下可以存活一个月,30摄氏度的环境温度和丰富的植被,是沙漠蝗虫的天堂。它们食量惊人,一平方公里的蝗群每天能吃掉3.5万人的口粮。

蝗群每天可以乘风飞行超过100公里,覆盖范围从1-1000平方公里。它们形成遮天蔽日的巨大蝗虫群,一旦在一个植被丰富的地方降落,蝗群就可以立即大量繁殖。

一片由上亿只蝗虫组成的蝗群,在不断迁徙不断飞行的过程中,它们也在发生变化,身体会变成黄色和黑色,长出更强壮的肌肉,耐力和生命力变得更强。

而体色发生变化的时候,也意味着蝗虫可能含有毒性了——它们可能沾染上了当地植物所特有的有毒生物碱hyoscyamine,所以网上流传的“吃蝗虫”这一选项其实风险极高。

据肯尼亚媒体《每日国家》网站的数据,截至1月底,肯尼亚已经有超过一百万公顷(约合10万平方公里)的农田受灾,大量牲畜被饿死。埃塞俄比亚近17.5万英亩(约合708.2万平方公里)农田被毁坏。当地农民面临着颗粒无收的境地,索马里和也门已经爆发了饥荒。

而糟糕的事情远不止于此。

据粮农组织预测,未来几个月内,仍然可能有大规模的降雨光临非洲和亚洲。世界气象组织的报告就显示,由于全球变暖的缘故,“非洲之角”去年秋季是有记录以来最潮湿的季节之一,甚至在2019年10月至12月还爆发了大规模洪水,在某些地区,降雨量是往年同期的5倍。

湿润的夏季气候和充沛的雨水会刺激植被疯长,而茂密的植物会给蝗虫提供新的食物,促进它们的新一轮繁殖。

“每一代蝗虫的繁殖周期是三个月,每代蝗虫数以上一代20倍的数量爆炸式增长。因此,到了今年夏天,蝗虫的数量可能激增至现在的400倍,而原来的受灾地区,例如也门、肯尼亚、索马里等地,也会迎来新一轮的大规模蝗灾。”克雷斯曼警告道。

预防有效,治理困难

对付沙漠蝗虫,最有效的方法是早期消灭。稍微掉以轻心,让蝗群态势渐起,它们必成燎原之势,后期再多的人工干预也只是亡羊补牢。

“唯一能从根本上防治蝗虫的方法,是持续不间断地监控它们,防止它们聚集在一起。” 肯尼亚昆虫学会主席Muo Kasin告诉《每日国家》,“一旦蝗灾形成,就会像瘟疫一样,根本无法控制。”

大多数非洲国家都有比较成熟的体系化防治蝗虫经验。即便是在相当贫穷的国家,例如非洲西部的毛里塔尼亚,都有抗蝗虫中心。该国每年都会派遣十余个考察队,实地考察蝗虫是否有早期群居的迹象,一旦发现,迅速剿灭。

2016年,在联合国减灾办公室(UNDRR)开设的名为“预防网络”(Prevention Web)网站上,克雷斯曼曾详细阐述过蝗虫早期预防的系统性方法。

一个半世纪以来,针对沙漠蝗虫的全球预警和防控系统已经日趋完善。大约有十二个处于核心受灾区域的国家,在其政府内部建立了专门的国家级蝗虫防治中心,其中包括训练有素的专业测绘和控制小组,他们可以驾驶机动车辆在沙漠中寻找和防治病虫害,再富裕一些的国家还可以配备专门的巡逻飞机、科学家和工程师。

另外,一些非洲国家还成立了类似于中南非国际蝗虫控制机构(IRLCO-CSA)的组织,这个成立时长达17年的组织,具有相当丰富的防治蝗虫经验。基于组织的成功先例,东非沙漠蝗虫控制组织(DLCO-CSA)和非洲移民国际控制组织(OICMA)也相继成立。

“在理想的情况下,我们可以提前一个月预知到蝗虫会大量出现的地方,并通知当地政府,让专业人员在该地严阵以待,一旦发现,即刻捕杀。”克雷斯曼介绍道。

但事实证明,他错了。

是天灾,也是人祸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当联合国回顾并梳理蝗灾爆发起源和发展线路时,诸多人祸的痕迹一一浮出水面,让此次蝗灾演变成为一个莫比乌斯环。

内罗毕大学昆虫科学系主任乔治·奥蒂诺博士(George Otieno)表示,早在2018年5月至10月期间,来自印度洋的两个气旋深入到了阿拉伯地区南部,并荒无人烟的鲁卜哈利沙漠上空下了多场大暴雨,丰沛的雨水和炎热的环境不仅让绿植疯长,也让蝗虫悄悄繁殖,渐成蓬勃之势。

鲁卜哈利沙漠因为太过荒凉,又名为“空旷的四分之一”(Empty Quarter),是世界上最大的沙漠之一,覆盖了整个沙特阿拉伯南部地区和大部分的阿曼、阿联酋和也门领土,面积约65万平方公里。

“我们的监控网络不可能深入那里,没人知道个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情。”克雷斯曼无奈地说,“从2018年5月开始,至少有9个月时间,对蝗虫来说都是黄金繁殖期,而蝗虫每一代的繁殖周期只有3个月。”这意味着,2019年到来之前,鲁卜哈利沙漠地区的蝗虫可能已经繁殖了三代。

紧接着2018年底2019年初,该沙漠进入干旱期,蝗虫们将此地植物啃食殆尽,开始考虑迁徙出去觅食。而直到2018年底在阿曼南部发现了蝗虫的踪迹,联合国才觉察到了此次灾害的信号,拉响了蝗灾警报。

“一支蝗虫向北移动,穿过沙特阿拉伯、伊朗,如今到达了巴基斯坦境内;另一支则向南,首先进入也门,然后席卷埃塞俄比亚、索马里和肯尼亚。”克雷斯曼介绍道。

然而,蝗虫监控网络的遗漏,到了也门这里,被演化成了一场灾难:除了蝗虫在飞行途中不断繁殖,数量成倍增长之外,作为核心发源地区的也门,因为长年的战争,根本没有专业的防治人员进行灭虫工作。

也门内战从2015年持续至今,交战双方分别是也门政府和“胡塞运动”组织。为了打击“胡塞运动”,多国在也门境内设置禁飞区,并封锁了所有出海港口。

这致使本就贫穷饥饿的也门人境况更是雪上加霜,国内物资匮乏,1400万也门人处于饥荒的边缘。

国内常年生灵涂炭,饿殍遍野,激战正酣的两方军队都无意去解决,更无暇组织专人去灭虫,或特意为灭虫而停火了。

“我们面临着巨大的障碍。”也门沙漠蝗虫防治中心主任阿德尔·谢巴尼说,“蝗虫防治工作者面临的主要问题是某些地区的安全,我们现在无法进入蝗虫肆虐的地区,那里正在打仗。”

也门农场主朱尼德·赛义德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农场里的蝗虫从若虫(不完全变态昆虫的幼虫)长成成虫的。

“我发现蝗虫还是无翅的若虫,在农田里蠕动时,我就已经打电话给农业官员和哈德拉默省的副省长请求支援,没人理我。”赛义德说道。

等蝗虫长成有翅膀的成虫时,无助的当地村民们只好用传统方法驱虫:包括挥舞着双手大喊大叫,企图吓走蝗虫,或者燃烧干草产生烟雾驱虫。但这些方法无一有效。

等到邻市的农业部官员赶到杀虫时,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蝗群已经毁掉了当地一半的农作物,农民们损失了约几百万里亚尔(1也门里亚尔约合人民币0.028元)。

“如果他们来得早,他们本来可以拯救粮食的。”赛义德痛惜不已,“这些工作人员有配备专业的杀虫设备,可以迅速杀死蝗虫。”

而赛义德的遭遇,也只是无数也门人的缩影。也门农业部官员表示,内战破坏了该国曾经有效的蝗灾应对系统,并影响了监测和控制害虫的资金。除非有外部人员可以提供资金支持,否则政府只能忽略这些农民的杀虫诉求。

亚丁蝗虫控制中心副经理萨利赫·哈洛里(Saleh Al Harouri)透露,自己所在的控制中心正努力处理沿亚丁西部的巴卜·曼德布和东边的阿比扬之间的南部海岸线的蝗虫。

“但是我的办公室根本没有钱去处理虫害,我连出去巡查开的车都是租的。”哈洛里说道,“如果是在战前,也门的蝗虫控制办事处有100辆汽车和一支庞大的团队,可以在几天之内到达灾区。”

哈洛里表示,往年,亚丁蝗虫控制中心每年都要花费大约1亿也门里亚尔(约合人民币280万元)来监视和预防也门的蝗虫,但是现在,他们的预算为零。

所以,哈洛里只能等待粮农组织将应急资金筹措到位,才能派遣专业的工作人员前往灾区灭虫。

也门在防控蝗灾方面的全面崩盘,后果日前已经显现出来:比如,也门重要的粮食产区提哈玛平原的农作物本来长势良好,蝗灾一来,该平原的粮食产量近乎腰斩。目前,蝗灾已经覆盖了也门的中部和东部。

可能是个持久战

如今,应对蝗灾的工作已从“防”步入了“治”的阶段,但与此对应的高昂成本,却远不如预防阶段的价廉高效了。

现阶段最有效的灭虫方法,是向地面和空中喷洒杀虫剂。由于蝗虫飞行高度高,还需要配备喷洒农药的飞机、飞行员,以及相对应的科学家、工程师和地面机动车辆。喷洒农药的专业人员也必须受过训练,因为剧毒的农药很可能对人体造成危害。

满足上述条件,至少需要大笔救灾资金、先进的设备和具备资质的专业人员,这对于一些相对先进的非洲国家而言尚可周旋,但一些人民衣不蔽体、国内饿殍遍野的贫穷国家,做到这些实在太过困难,更无须说还需要政府的高效指挥和部署。

东非政府间发展组织气候预测和应用中心的卫星信息研究员肯尼思·姆万基(Kenneth Mwangi)已经点名了肯尼亚政府的行动迟缓和不专业的灭虫行动。

姆万基指出,蝗灾侵入时,肯尼亚政府并没有及时应对,且在灭虫时,选用了价格偏低、效果不好的杀虫剂。

目前,肯尼亚政府已经换用了效果更好的昂贵杀虫药物。

乌干达是蝗群下一步即将侵入的目标,但乌干达主流媒体《新闻视野》刊文表示,当年,该国当年之所以会退出中南非国际蝗虫控制机构,就是因为拿不出钱交会费,至今仍然没有结清。该媒体担忧,高昂的杀虫资金会让乌干达政府捉襟见肘。

而在蝗虫尚未入侵的加纳,该国政府准备选用抵抗秋季粘虫的药剂来杀虫,此举遭到了加纳昆虫学会主席迈克尔·奥萨伊的批评:“杀秋季粘虫的杀虫剂对蝗虫根本没有用。”他呼吁政府,应该进口更昂贵更有效的药物进行杀虫。

奥萨伊同时也强调,与防虫只需要地面机动车辆不同,配备飞机是杀虫的必要条件:“蝗灾一旦爆发,地面喷洒甚至无济于事。蝗群占地面积可能多达10个足球场那么大,必须使用飞机进行空中喷洒。”

忧心忡忡的克雷斯曼直接言明,蝗虫爆发的规模大不大已经不是一个国家消灭蝗灾的决定性因素,而是目前该国的经济规模和农业生产力,是否能承受如此棘手的灾害,并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而一个也门所带来的蝴蝶效应,也才刚刚开始。(文/叶承琪 责编/朱凯)

责任编辑:Q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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