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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冷静期?

2020-05-30 来源:三联生活周刊 阅读数 483 分享

“制定更加严格的离婚法律对于限制离婚的数量几乎没有效果,实际上还可能让人一开始就对结婚望而却步。”

在餐厅吃完饭买单,你能想象老板要求你静一静,想一想要不要再吃一会儿?

文 | 贝小戎

民法典设置了一个月的离婚冷静期,在此期间,任何一方都可以向登记机关撤回离婚申请。据说这只适用于协议离婚而非诉讼离婚。之所以设置离婚冷静期,是因为近年来我国离婚率不断攀升。民政部数据显示,2019年,我国结婚登记947.1万对,登记离婚达415.4万对,其中不乏轻率离婚、冲动离婚现象。

我觉得很多人产生离婚冲动的时候,也许正值晚上或节假日,民政局不上班,等到民政局上班的时候应该已经冷静下来了。如果还想离婚,那就不是因为冲动了。

因为冲动而离婚的人究竟有多少?人类学家劳拉·贝齐格在研究了一百六十个社会的情况后得出结论:明目张胆的出轨行为,尤其是妻子的出轨,是夫妻双方闹离婚最常见的理由。

《婚外情事》剧照

排名次席的是不孕不育,位居全世界离婚理由排行榜第三位的是家暴,尤其是丈夫家暴。

《大小谎言》剧照

这之后还有一大堆原因,比如配偶性格不好,或者品行不端。其中一些包括脾气臭、爱吃醋、话多、唠叨、不尊重人、妻子懒惰、丈夫对家里不管不顾、不愿行房、爱斗嘴、经常不回家以及和情人私奔等。

美国历史学家斯蒂芬妮·孔茨在《为爱成婚》一书中说:“制定更加严格的离婚法律对于限制离婚的数量几乎没有效果,实际上还可能让人一开始就对结婚望而却步。更加严格的法律也阻止不了那些家庭解体,其中40%的家庭都有孩子……”

婚姻是一种社会制度,但如今“婚姻控制人们生活的力度已不如从前。现在的人想要活在一段关系而不是一种制度中。”

要想降低离婚率,可以做的事情有:确保已婚人士能寻求朋友或咨询顾问的帮助,雇主和政治领袖可以设立对家庭生活友善的工作政策以及社会项目,帮助人们兼顾多重角色,从而使我们更容易维持婚姻关系。建立对已婚夫妇的支持体系,例如带薪育婴假、弹性工作时间、高质量的育儿服务、在关系陷入麻烦时的咨询渠道。

离婚率上升也许并不可怕,反而是社会进步的标志。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工业革命的复苏让女性纷纷重返职场,导致离婚率居高不下,一九六〇年至一九八三年,美国职业女性人数翻了两番。一九六六年到一九七六年这十年间,离婚率也增加了将近一倍。一九八一年,美国离婚率创下了历史新高。1990年,法国和荷兰的离婚率是1970年的3倍,英国则是4倍。如今百分之四十三至百分之五十的美国人的婚姻往往以失败告终。

《了不起的麦瑟尔夫人》剧照

如果更多人有离婚的需求,民政部门难道不是应该加班加点地设立更多窗口去受理?就像取款的人多了,银行不能要求储户冷静一段时间再取。在餐厅吃完饭买单,你能想象老板要求你静一静,想一想要不要再吃一会儿?想离婚的人也许就像一辆超载的货车,已经不堪重负,你还要它再支撑着跑下去,它散得更快。

孔茨说:“处在不幸婚姻中的个体比起单身人士心态更加抑郁,当婚姻陷入麻烦时,婚姻对健康的许多益处也就消失了。一项为期三年的研究以一方患有轻度高血压的已婚夫妻为研究对象,研究发现,在幸福的婚姻中,哪怕夫妻多共处几分钟,患病一方的血压也会下降。但是对于那些婚姻不幸的夫妻来说,共处多几分钟会使患病一方的血压上升。拥有一个喜欢斗嘴或极其挑剔的伴侣,会严重损害一个人的健康,令血压上升、免疫功能降低,甚至加重慢性疾病的症状,例如关节炎。在一段糟糕的婚姻中,女性的风险尤其大。一段糟糕婚姻中的男性,比起单身男性仍然有一些健康上的优势,因为即便是难以相处的妻子也会给丈夫吃更多蔬菜,计划他的健康检查,肩负起让生活顺利运转的大部分家务和情感工作。但是婚姻不幸福的女性就没有这些补偿了。不幸福的妻子得抑郁症和酗酒的机会比单身女性更高。一桩糟糕的婚姻会让女性的胆固醇指数升高,免疫功能下降。”

限制离婚能保护女性吗?“尽管女性仍然倾向于比男性更渴望结婚,她们同样也更容易在婚后变得不满。20世纪90年代中期在美国进行的一项调查发现,大部分离婚的妻子说,她们才是想要离开婚姻的一方,只有不到四分之一的妻子表示是她们的丈夫单方面想离婚。这些离婚的女性不是为了逞强才这么说的,离婚的男人说出了同样的情形。一个关于40岁以上离婚人士的新近研究发现,三分之二的离婚是由妻子提出的。”

有人担心,离婚率太高会影响孩子的成长。这个问题也分两个方面,夫妻勉强维持着婚姻就不会影响孩子的成长吗?孔茨承认:“在大多数情况下,离婚不是救命法宝,而是一段伤痕累累的过程,为身在其中的每个人带来痛苦而久久不能愈合的伤痕。不幸的婚姻给孩子带来的压力尤其大。尽管75%~80%的孩子在离婚后都恢复得不错,行为正常,但来自离婚家庭的孩子出现行为及情绪问题的风险,是来自婚姻稳定家庭的孩子的两倍。”

但她又说,在冲突激烈的婚姻中,如果父母离婚,子女往往过得比父母在一起时要好。如果婚姻中长期存在低层次的摩擦,例如父母不跟彼此说话,挑剔或喜怒无常,表现得嫉妒或专横,处于这种婚姻中的子女也会受到伤害。社会学家保罗·阿马托估计,离婚会使55%~60%的孩子的生活水平降低。但事实上,离婚改善了40%~45%的孩子的生活水平。

《婚姻故事》剧照

不少想离婚的夫妇刚结婚三四年,还没有孩子——百分之四十三的离婚都发生在未育有幼子的夫妻之间;百分之二十九的夫妻有一个孩子;百分之十八的夫妻有两个孩子;另有百分之五的夫妻有三个孩子。养育四个及四个以上孩子的夫妻很少离婚。

关于国外的情况,戴尔·沃勒说:“美国有一些州在处理你的离婚诉讼之前你需要等待一段时间,其他州则需要双方当事人与法院预约开庭时间并确认离婚意向。例如在宾夕法尼亚州,你需要等待90天以后才可以向法院提交签署的放弃婚姻关系的声明,并同意法院做出离婚裁定或判决。在新泽西州,只要双方达成离婚协议就可以安排当事人向法院申请离婚。作为有代表性的两个事例,以上详细说明了不同的州对于离婚程序有不同的要求。”

离婚率高不等于婚姻被视为儿戏。孔茨写道:“婚姻仍然是我们文化中关于承诺的最高表述形态,与之相伴随的还有对责任、忠贞和亲密的迫切期望。人们同样没有对结婚宣誓失去尊重。就算离婚和不婚人士都有所增加,我们对于什么是构成好婚姻的标准也在稳步提高。在过去40年中,认为在婚姻中出轨、说谎或隐瞒秘密可以接受的人口的比重在下跌。许多夫妇努力增进彼此的联系,加深亲密感情,他们尽心尽力的程度可能会让过去的大多数夫妻大吃一惊。婚姻作为两个个体之间的关系,前所未有地获得了人们更加认真的对待,也被寄予更高的感情期待。”

作者档案

贝小戎

本刊主笔,写思想栏目时署名薛巍,哲学硕士,假装读过的倡导者和践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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