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亿忆网文化成都是“西楼”意象的发祥地

成都是“西楼”意象的发祥地

2021-01-23 来源:读者报 阅读数 603 分享

本篇内容为转载/翻译内容,仅代表原文作者或原媒体观点,不代表本平台立场。

西楼乃相思之地

西楼、西窗、西厢、西宫、西阁、西亭、西道、西墙……一直是古人诗文中的地望,作为表达相思、哀怨的一系列凄美意象,成了古人寄托情欲的欲望建筑。相思俨然是古人的“第一推动力”,依此而来的观望与对视、畅想与出神,反哺了西月、西岭、西梅、西江、西山、西风、西园等自然景观,使之峭拔而起,氤氲四散,虚与实的卯榫严丝合缝,矗立起巍然的中土相思建筑学的逶迤空间。

“西楼”一词最早见于六朝诗歌。南朝宋诗人鲍照的《玩月城西门廨中》一诗中有“始出西南楼,纤纤如玉钩”之语,稍后于鲍照的南朝梁诗人庾肩吾《奉和春夜应令》诗中有“天禽下北阁,织女入西楼”的诗句。西楼一立,随之而来的,是“西楼”鳞次栉比,在宋词里铺排蜿蜒,成为密集建筑群落。如:晏几道的《蝶恋花》:“醉别西楼醒不记。春梦秋云,聚散真容易……”李清照的《一剪梅》尤为著名:“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场景的布局是:月圆时分人未圆,雁已归时人未归,独自一人空守西楼,百结愁肠,眼前清辉满楼如银,银的光辉加剧了凄清,真是让人潸然而泪下啊!

张仪像。选自《东周列国志》

好了!“月满西楼”开始滥觞,月光漫溢而下,有西楼的人赶紧去楼上对接,没有西楼的人家瘾癖一旦发作,只好以自己的脑袋去盛载离愁,这叫注水。我们所有的文人,骈四俪六,甚至连时下的中学生们,一写到月下场景,就自动开启了“月满西楼”的阀门,以玻璃的红酒高脚杯,盛载古人的琥珀光。有时,听到歌厅里公鸭嗓子还在怒吼“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我们走在大路上,我立刻就要晕倒。

问题是,怎么个“月满西楼”法呢?

在中国古代天文学中,把天上的星相分为五宫,即“东西南北中”。仰观天象、俯察地理的古人自觉对家居房间的布局分配予以对应,以南面为尊,则尊长居住面南之屋即北屋。“日归于西,起明于东。”因为东为阳、为大,也为贵,东边的屋子是子孙们住的地方,比如“东宫”成了太子的代名词,“东床”成了乘龙快婿的别称。

西边属阴,为次,甚至为贱。

蜀地远古为泽地,就是《华阳国志》所言的“陆海”,曾经有一个诗意的称呼,叫作“梦郭”。开明王自梦郭移,就是把梦郭泽地整理出来,成为农耕文明最为发展的区域。就成都而言,城之西边为郫。《资治通鉴·音注》记载:“郫,即卑邑也。”根据此说,古时郫县地处卑洼之地,蒲草丛生,故称卑邑,合写为“郫”。西方地界照应的人物主体是望郎人、思春少女、哀婉的侍女、感伤韶华流逝的美妾一类人,西楼也就成了女子的居所与性别指向,显然具有一种幽微的美学气质。

而这些地望与堪舆的知识,基本上是汉朝以及汉朝之后兴起的,是作为中土的文化主脉——黄河文化向南覆盖的结果。而早在中原文化尚未进入封闭的、自成体系的古蜀时期,蜀地的西楼,已然崛立。

成都的西楼

陈光表先生作《成都西楼考辨》(载《成都文物》1986年第1期)一文,指出成都历史上称作西楼的地方计有三处。其一,即在武担山的望妃楼。其二,张仪楼。位于成都城西门城楼,“约在今多子巷至商业街以南之间一带”,楼高百尺,又名百尺楼。上述二楼大约在南宋乾道年间(1165—1173年)已完全消亡了。其三,成都府西楼。位置在成都府治内的西园,故又称为西园西楼。“府西楼在五代蜀宫宣华苑,北临摩诃池,与众熙亭、竹洞、方物亭、圆通庵、琴坛、流杯池、乔柚亭、锦亭等十处构成豪华的景观系列。其中又以府西楼为中心。”此处即汪应辰延集名工巧匠镌刻《西楼苏帖》的西楼,其址约在现在成都实验小学附近。其四,爽西楼即宋朝赵抃所建,赵抃于北宋治平元年(1064年)以龙图阁直学士知成都府,后迁,至熙宁五年(1072年)复知成都三年,爽西楼即赵抃复知成都次年(1073年)时所建,遗迹荡然,无从追寻了。

成都望江楼公园中的崇丽阁。名字源于左思《蜀都赋》:“既丽且崇,实号成都。”

其实呢,望妃楼在成都城以西,并非武担山本身。

春秋时期,蜀地开明王朝正处盛世。自杜宇以降,蜀王似乎具有多情的地缘传统,听说武都有一位美貌如花的丽人,便去招来一观。武都远离蜀地千里,丽人跋山涉水朝觐开明王,龙心大悦,武都妃顺理成章成为蜀王的掌上明珠。蜀王对之宠爱有加,还命臣下写了一首《东平之歌》取悦于美人,但她到成都后水土不服,加之思乡心切,忧郁成疾,一病不起,不久就香消玉殒。

丽人过于妖冶,容易遭人诟病。中国古代四大妖姬妺喜、妲己、褒姒、骊姬,来历总与邪道有关。尤物非凡品,来历自然需要一番曲折演绎。《华阳国志·蜀志》记载:“武都有一丈夫,化为女子,美而艳,盖山精也。蜀王纳为妃。”清朝文人查礼(1716—1783年)历官庆远同知、太平知府、四川宁远知府、四川按察使、布政使等,其在《铜鼓书堂遗稿》里收录了他的纪诗《游武担山》后注释道:“天生妖孽,由人致美,男化女事,颇异。血虫之蛊,盖山精……”这已彻底落入男权窠臼。丈夫、山精、女子、尤物得到了演义的合理转化,也就是说,文人们对此进行了“去性别”“去来历”“赋予妖冶性力”等一系列妖魔化描述行动。

先秦蜀地无姓,命名为武都妃。这一记载的时间背景,约在周显王在位年间(前368年—前321年)。

武都妃去世之后,开明王置巴蜀阆苑仙境于不顾,一味伤悼不已,为之谱写了《臾邪歌》《龙归之曲》(歌词皆亡佚。学者李金彝认为是“陇归”,暗示武都妃来自陇属之地),这两首歌曲都说明开明王对宠妃的深切思恋。蜀王吟唱不已,三日不食不饮,大声祷告上苍,大呼“还我妃来!”决定使用王妃家乡的泥土为其建墓,如同她的灵魂返归了故乡,让魂魄得到安息,归乡之路在权力的干预下变得十分便捷。他派出5个大力士,千里迢迢去武都妃故乡挑土。

要去武都挑土,无论武都是指现在甘肃陇南的仇池山武都,还是绵竹的伏虎坪武都镇,另有学者考据“武都”应是用汉字对古白马氐族语言的记音,指的是居住于仇池山一带氐人的自称,这些点位均道路艰险,力士走的是小道或架设的栈道。挑担的人只能用左肩挑担,不能换肩,故又称“左担道”,这暗示了由北向南、向西进入蜀地都城的行走方位。大力士费尽千辛万苦将泥土挑回成都,建成七丈高的王妃墓。王妃墓高大如山,在墓葬之地加盖一面巨大的澄澈石镜,两侧加立石阙,名武担山。《太平寰宇记》指出,武担山在府城西北一百二十步,一名武都山。近世考古证明,墓上土质与成都本地土质明显不同。

武担山为长圆形,宛如蜀王的一滴眼泪,中凹而东西凸出,因而二个凸出之处,又名东台、西台。宋朝诗人陆游就有“东台西台雪正晴”诗句。由于成都少城的中轴线是由北往南向的长顺上街,“龙脉”当在武担山。宋朝开始,成都城堪舆学蜂起,以武担山为“靠山”,以红照壁为“案山”,将山川风水格局形表于大城内,延续至今。

南宋罗泌《路史》里提到了武担山的石阙与石镜,后来《蜀中名胜记》基本予以了转录,指出开明王在建造了占地数亩、高七丈的坟茔之外,还为之建造了“二石阙,石镜”,石镜“厚五寸,径五尺,莹沏”,“镜周三丈五尺”。重要在于,这是我们见到的蜀地出现石阙、石镜的最早记录。

汉代扬雄《蜀王本纪》对蜀地开明王朝在成都城内建立有七宝楼、望妃楼以及鹦鹉舟的记载,说明在秦灭巴蜀之前,蜀国都城里已有宫殿建筑和蜀地第一街赤里街等通道,但开明王所筑蜀王城范围较小。另据《华阳国志》载:“惠王二十七年(前311年),仪与若城成都,周回十二里,高七丈”,后世称为“大城”,又叫“子城”。大城北近武担山,南至赤里,是蜀侯、蜀相和蜀郡守治所所在地,为成都的政治中心;少城在大城之西,是成都县治所在和铁官、盐官、市官等商业机构所在地,为成都的经济中心。“二城并列”的格局,古人称为“层城”或“重城”。成都的城垣格局承续了两千多年,到明清时期再出现“三城相套”,成为中国古代城市格局的一种重要类型。

清代成都九眼桥地图。南桥头左侧可见著名的“白塔”

蜀王思念王妃时便到王妃墓前徘徊,后来干脆在蜀王宫修了一座望妃楼。宋代赵抃(1008—1084年)曾在成都为官,熟悉成都历史与风物,他的《成都古今记》记载说:“……望妃楼亦名西楼,闻明妃墓在武担山,为此楼以望之。”这是第一次文字记录成都“西楼”的出典,口口相传,西楼一说在民间应流传了很长时间。据估计,它落成时的名字应该就叫西楼。望妃楼的命名是旁观者着眼于其功用性质,开明王如果命名它叫望妃楼的话,就相当于一个体面之人公开发布情书。

望妃楼在成都子城西北之隅,秦汉时的成都子城西北隅,相当于现在成都市青羊区骡马市以北的王家塘街一带。此地距离武担山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开明王登楼,属于典型的“北望”。开明王登高运目,目光如炬,穿云破雾,仰天俯地,感情的根须横斜,倒也条缕纷呈。西楼建筑华丽,采用珍珠为帘,足以显示出身在高位的帝王对于思念之道的不可或缺。我们甚至可以说,蜀王理直气壮地开启了一种隔空相望的权力相思学。这也体现出高位人群扑下身子俯身基层的意象,开明王率先垂范,爱情就是平等的。

明朝曹学佺《蜀中名胜记》载:武担山曾被“武陵王萧妃掘之,得玉石(棺),棺中美女,容貌如生,体如冰,掩之而寺其上”。这是说武都妃坟墓(武担山)被盗掘,发掘出武都妃的尸体,是大美女一个,容貌如活人一般,身体冰清玉洁。盗贼取宝后便把丽人再次掩埋,并在墓地上建立了一座寺。这也提示了蜀地佛教寺院的最早本土化。

武担山落成后,一直是成都的重要人文景点。唐朝诗人王勃从武担山上向成都城中望去,只见重楼叠阁,具有“磊落名都之气”,成都不愧为“三蜀之奇观”。到宋代,成都士庶最喜欢游玩的山有学射山、海云山和武担山,可供赏玩之水则主要有摩诃池、浣花溪、锦江、江渎池、万岁池等。

西楼的娱情与游冶

西汉设立蜀郡以后,成都的园林也呈蔚然之势。宋代的成都几乎成为园林之都。当时有西园、合江园、东园、中园、赵园、刘园、房季可园、王氏庄、瑶林庄,等等,都是当时著名的官家或私家园林,其中尤以成都府西园为最,游乐铺排,盛极一时。

府西园是宋代成都府路转运司在后蜀权臣故宅基础上营建的规模最大的园林,也是成都最著名的官府园林。吴中复《西园十咏并序》指出:“成都西园楼、榭、亭、池、庵洞最胜者凡十所。内有西楼、众熙亭、竹洞、方物亭、翠柏亭、圆通庵、琴坛、流杯池、乔柟亭、锦亭。”(李勇先主编《成都旧志》第3册,成都时代出版社2007年版)其中尤以西楼名声远播,不愧为“为成都台榭之冠”。充分体现出宋代成都园林空间里,上流社会与大众可以在娱情的桌面上一碗水端平;同时凸显出园林与绘画、艺术演出、酒宴纵情紧密结合的地缘特点。宋代眉州彭山人吕陶在《重修成都西楼记》就指出:“此而不葺,殆非修旧起废,悦民便俗之理。”

吴师孟《重修西楼记》也说:“成都楼观之盛,登览殆遍。独西楼直府寝之北,谨严邃静,非参僚宾客不得辄上。每春月花时,大帅置酒高会于其下,五日纵民游观,宴嬉西园,以为岁事。”自天禧三年(1019年)赵抃知益州开西园接纳民众游观以来,这里成为成都士庶游乐的理想去处。费著《岁华纪丽谱》特意指出,宋代成都的寒食节,官府“辟园张乐,酒垆、花市、茶房、食肆,过于蚕市。士女纵观,太守会宾僚凡浃旬,此最府廷游宴之盛。近岁自二月即开园,踰月而后罢。”甚至出现了“酒人利于酒息,或请于府展其日,府尹亦许之”的宽容情况,官府竟然为了商家的“酒息”而延缓关门时间,反映了宋代成都城市居民休闲娱乐观念的进一步松弛。

也就是说,官府的欲望一旦膨大了,一切皆可商量。

还有更为精彩的在于,西园还有精彩的杂戏和木偶戏演出。杂戏在唐时成都已落地开花,到了宋代,成都杂戏公开演出的规模空前,并首次出现由民间酒商出资、在官府园林举办长达数月的杂戏演出活动。庄绰《鸡肋编》卷上说:北宋“成都自上元至四月十八日,游赏几无虚辰。使宅后圃名西园,春时纵人行乐。初开园日,酒坊两户各求优人之善者,较艺于府会。以骰子置于合子中撼之,视数多者得先,谓之‘撼雷’。

自旦至暮,惟杂戏一色。坐于阅武场,环庭皆府官宅看棚。棚外始作高凳,庶民男左女右,立于其上如山。每诨一笑,须筵中哄堂,众庶皆噱者,始以青红小旗各插于垫上为记。至晚,较旗多者为胜。若上下不同笑者,不以为数也”。从中可见成都西园戏剧演出期间官宦与民同乐的盛况。

成都的西园,无疑把西楼所具有的全部功能,予以了现实主义的落地与铺排。列位看官,这是否是“盛世”之兆呢?!由此可见蜀地人特有的因地制宜情结。

五代两宋时期成都园林分布示意图,王小红提供

成都府西园的位置,即在盐道街的盐茶道衙门。雍正年间在西园故址上修建,名盐茶道署,后焚于火;乾隆七年时重建,盐茶道署银子多多,官衙特别考究,高屋重阁,气象阔达。有人指出,具体的地理空间,就是现在的盐道街中学。

成都城的西面朝向,历来是蜀地人文血脉的来源之地。成都的西楼,地望既在成都城之西,又是开明王怀念王妃的大本营,又是官人、民众娱情的所在,这就等于把传统意义的“西楼”窄逼空间予以了多向度拓展。所以,作为成都的第一座西楼,自然是开明王建立的望妃楼,建立时间至少在战国时期或战国之前,这应该是中土建立西楼的肇始,所谓中土最早的相思楼台,无疑正在于此。其意义还在于:成都的西楼,是帝王怀念一位“山精”,这也是由男变女的最早记载。西楼的首创,确为寄托男人对女人的情欲之思,而非相反。

望帝杜宇禅位于鳖灵之后,归隐西山,西山就是位于成都之西的岷山山脉。岷山巍峨苍穹,千里飞降雪龙,荡起的阵阵西来之风,为成都送来了故土的清凉消息。所以,蜀地的西风不全然是令人惆怅的悲愁,反而是绿腰婆娑。在这一节点上,与大西洋的西风总会为欧洲带来降雨,因而诗人雪莱高声歌咏“西风”,完全异曲同工。以至于有翻译家把雪莱诗中的气象之流,在纸上强行改道,翻译为《东风颂》。

古蜀国的望帝、丛帝有坟茔,但柏灌、鱼凫等都没有坟茔,十世开明王自己也没有留下坟茔,古蜀王朝的王后都没有坟墓,沧海桑田,唯独武都妃留下了坟墓并且保存至今。(来源|《锦官城笔记》 作者|蒋蓝 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

责任编辑:Quan

*以上内容转载自读者报,亿忆网对内容或做细微删改,不代表本网站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

下载APP

手机亿忆

亿忆澳洲

返回顶部

web analytics shopify traffic stats web analytics